Architecture/Landscape/Exhibiton
丝路长廊

牡丹台
叠廊架
叠舞台
停云园 ——绩溪和顺嘉苑住宅区景观设计


——北京东四三条17号院公共空间微更新



“无论建筑还是装置,我们都希望它既能保持自身的特性,又能融合于场所之中,最终成为生活记忆的一部分”

——如式建筑

历史契机

在北京,传统四合院的改变是难以忽视的现象。过去的几十年间,由于城市扩张,权力关系转移等原因,大量的北京四合院由独门独院变为大杂院,传统“家庭”式私密关系逐渐转向“邻里”式街巷关系。在传统四合院中,人工与自然共同构成不同特性的场所,表露出东方人与自然共生的价值观和营造观。如今,传统秩序不断被混杂无序的公共空间打破,面临居住品质下降的危机。



2020年北京东四街道社区联合北京市规划院、北京工业大学等机构共同发起了“最美院落”公共空间环境提升试点项目,我们有幸受到邀请参与其中。当年7月,由街道、社区、责任规划师、设计师、社会组织携手胡同居民对东四三条至八条历史文化街区四个试点院落展开调研,通过踏勘测绘、居民访谈、文字记录等方式收集院落信息,经过数次小组讨论,决定由我们团队来完成东四三条17号院的改造。



发现场所

北京传统四合院是由胡同街巷纵横划分的聚落系统,每一处院落都是礼仪空间与生活空间并存的小世界。古代的居民很善于创造节点来标记、体验不同场所。比如影壁墙、垂花门、抄手游廊。他们偶尔也会在院子里掇山理水,植树种花,搭建棚架,以自然之道扩大居住体验。现在四合院内的生活已经改变许多,我们希望能以谨慎的心态,重新审视并发现一些记忆场所,重塑它的价值。

17号院位于东四三条胡同东段,毗邻国保建筑清代孚王府,是比较典型的三进院类型。前院和后院改动比较大,中院传统的格局还完整。访谈中,居民多次提及院子里原来的垂花门(现在大部分已经倒掉了),它曾经是庭院中很珍贵的记忆元素。垂花门原址上堆积着杂物,地面的石柱础、石台阶还相对完好,只是门框和门板被尘封在一处民房里。我们提出可以围绕垂花门遗址做一些设计,让这个场所活起来,居民也纷纷表示赞同。

中院另外一处场所也很抢眼,那是一棵大树,树荫覆盖了大半个院子,树干缠绕着凌霄花,树下有个水泥抹灰的树池子。居民对这个场所颇有微词,说大树落叶多,树虫多,树池占空间还没什么利用价值。总之,多年来树池没有成为可利用的景观反倒成为院子居民的累赘。因此,改造这处树池景观也就成为我们设计的焦点之一。



改良与创新

7月到8月期间,我们反复走访院子,仔细排查院落琐碎的细节,展开居民访谈,建立调研档案,除了两处明确的改造场所外,还逐一排查历史痕迹,明确保护和拆除范围。9月中旬,工作团队在分组讨论会上给居民和社区干部汇报了设计成果。方案聚焦于四合院中三处场所的改造。其一是垂花门遗址的保护和利用。我们提出要先保护好现有场地和遗址,修复破损的台明石,对变形移位的石阶进行复位处理。同时,延续北京人喜欢在院子纳凉聊天的习惯,在遗址上新搭一个花架。本着对文物场地最小干预原则,我们对普通花架进行了改良设计,一般的四柱框架改为双柱单臂的悬挂结构,减少结构与场地的接触面积,四角的垂挂柱将坐凳悬挂空中,与柱础遗迹保留适当缝隙。同时我们还吸取产品设计中的“交互”思维,在主梁与立柱交接处设置无动力液压器,让花架可如摇椅一般随人而动,增加场所体验,我们给花架取了一个有趣的名字——“动动”花架。为了突出场所的历史记忆,花架的色彩以暗红、浅绿为主(北京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两种常见色系)。正面观看,花架漂浮于台基之上,似是对古老场所轻声对语。花架屋顶由双坡金属檩条构成,檩条上覆阳光板,下挂绿植盆栽,阳光能穿过屋顶,撒下一片绿影,勾起人们对“垂花”的回忆。



树池的改造也很有趣。在调研中我们发现中院的几户居民家都有儿童,天气好的时候孩子就会在院里活动。于是,我们提出可以把树池设计为孩子观察自然的工具,扩大树池单一的功能。设计上,我们把树池转译为“观察”盒子,分为预制混凝土盒子、木盒子、玻璃盒子。这些盒子像乐高玩具一样相互拼插,我们取名“拼拼”树池。三种盒子有不同的构造方式,混凝土盒子固定在土中,既是挡土的花盆,也是拼插的基础。木盒子可以任意组合拼插,利用盒子内的反射镜面和观察孔观察植物、土壤和周围环境。玻璃盒子内部填充种植土,既可以挡树池的土也可以观察植物根系。通过现代材料与构造的介入,不可移动的水泥池变为可动的观察装置,自然的树木、花草、土壤与居民产生了有趣的对话,原本一处被居民漠视的场所,被激活成与自然共生,与居民友好的院落”微花园“。

中心院落的铺地改造是随着调研进行逐步确定的。由于现有铺地采用的机制水泥砖,透水性不佳,而且地砖垫高了场地,导致遗留的木结构基础被埋,木柱有被水浸泡的危险。于是,我们与居民一起排查隐患,通过反复讨论,大家最终决定降低地坪,修复挖掘出来的传统建筑构件。同时,用现代的透水砖取代水泥砖,以利于雨水渗透。开挖场地时,还意外出土了院子早期铺装用的清代“尺七”澄泥大方砖十二块,基于延续文脉与有机更新两方面考量,我们模仿传统民居石材与青砖镶嵌的构造做法,将古方砖与新方砖自然镶嵌在透水砖铺地中,与古为新,多添了几分生趣。



意外结局

院子改造工程从2020年10月底动工一直延续到了2021年的4月结项。施工期间,我们意外的发出现,院子中间的大椿树被砍伐了。原因是居民觉得大树遮挡阳光,掉虫子的现象难以忍受。在征求了当地园林部门同意后,大树被移走,只留下了凌霄花木桩。好在居民还是很尊重我们的设计,将树池里继续填土种花,维系着“微花园”的做法。不过,居民为了方便凌霄花生长,提议社区给安装了一个木质花架,我们虽然也提供了方案,但并未被采纳,留下少许遗憾。同时也有惊喜的事发生,改造完成后,我们来到院子里做回访,发现“动动”花架下铺着塑料地毯,上面散落着儿童玩具,“拼拼”树池边放着儿童蹦床。想象中,院子在某个时刻曾出现过儿童嬉戏的欢乐场景,院落的生机以这样一种场景出现,真是我们在设计之初始料未及的事。